黑暗的东侧血管矿道口,恶臭已经浓稠得挂在了石壁上。
原本两丈宽的通道,此刻连一丝风都透不过来。漆黑的管道深处,无数条生满倒刺的血肉触手在疯狂搅动摩擦。那是几百具缝合苦役营怪物的残躯,在失去天庭主控逻辑后,像发疯的面团般强行揉捏在了一起。
李长生站在入口十步外,鞋底浸泡在黏腻的酸液中。左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黑血,滴落在脚下的废墟里。
“吧嗒……嘶啦……”
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撕裂声,肉山表面不断崩裂,从皮下挤出半张人脸或带着生锈齿轮的断臂。这坨散发着错乱代码光芒的庞然大物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,死死堵住了通往外围的唯一退路。
李长生眼底的乱码疯狂跳动。肉山内部的天道底层代码已经彻底打成了死结,没有追踪指令,没有巡视路线,只剩下最原始的互相吞噬。
头顶上方,商盟联军强轰隔断层的震动越来越密。大块玄铁岩盘砸落,崩碎在他脚边。
他刚准备后退半步,蠕动的肉山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机械杂音。
“滋啦……底层权限……抹杀……”
肉山表面那些半融化的人脸上,几百张嘴同时张开,吐出毛骨悚然的重叠音。那是左丘屠生前留下的自毁倒数程序,此刻竟在代码崩溃的烂肉里开始了循环播放。
“十……九……八……”
每一次倒数,肉山的体积就剧烈痉挛一次。
绕路已经绝无可能,等它自爆,这片外围空间会被彻底炸成真空。唯一的生机,就是在倒数归零前强行切开它蹚过去。
废矿中段,隔断层上方。
刺目的阵光照亮了幽暗的迷宫底端。纪忘川站在悬浮的测算阵盘边缘,洁白的皮靴不染尘埃,冷漠俯视着下方已经布满蛛网裂痕的漆黑穹顶。
“大人,”一名高阶测算师半跪在阵盘后方,额头渗汗,“底层的血泵逻辑彻底消失了。维持通道的齿轮正在无差别自毁。若继续全功率强轰,极可能引发底层气压失衡造成大面积塌陷,下面就算还有活口也……”
纪忘川没有回头,目光死死锁定穹顶最中心的那道裂缝。
“血泵停摆,那里的烂泥就失去了作为燃料的价值。”他声音极轻,像冰冷的刀片划过空气,“天庭的账本上,不需要死人去辩解。”
他抬起手,划出决绝的指令。
“传令赫连锋。铁血长垣全员撤下防御灵盾,把所有力量压进‘极光坠杀阵’。半刻钟内,我要看到这层天花板粉碎。至于下面的东西,一律碾成泥。”
血管矿道入口。
经脉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锐痛。李长生深吸一口气,左手猛地攥紧。
窃天体粗暴地运转,将掌心最后一点极品原始晶石粉末碾碎。一丝极其纯净的本源力量,被他生生榨取出来,顺着手臂倒灌入指尖。
淡淡的金芒在他右掌外缘拉长,随着乱码的缠绕,凝结成一柄三尺长的净化刀芒。
前方的肉山察觉到了这股绝对互斥的力量。涌动的触手猛地停顿,紧接着,无数沾满酸液的肉芽如同暴雨般朝着李长生抽打过来。
“机器坏了就会互相吞噬,”李长生腰部一沉,手腕翻转,刀芒在身前拖出一道冷冽的半弧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,“你们信仰的天道连掩饰都不做!”
话音未落,他一脚踏碎脚下的石板,迎着漫天触手,一刀劈向庞大肉山最核心的缝合点。
没有花哨的招式,只有纯粹的规则切割。
净化刀芒切入错乱代码的腐肉,如热刃切冰。沿途的触手纷纷断裂枯萎,化作一地黑水。刀锋毫无阻碍地破开了厚重的皮膜,直刺内部跳动最剧烈的核心。
然而,就在刀芒触碰高维代码的瞬间,李长生眼底爆闪出刺目的红光。
这具残次品的底层逻辑,不是被切断,而是被引爆了。纯净本源的注入,瞬间打破了怪物内部互相倾轧的代码平衡。
极度轻微的断裂声后,肉山外皮变成了透明的猩红色。
殉爆。
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干,连声音都被高维力量吞噬。狂暴的冲击波以肉山为圆心轰然炸开。
整条血管矿道在第一秒便根根断裂。成百上千吨玄铁岩壁伴随着落石砸下,瞬间填平了那条狭窄的通道。
李长生胸口如遭无形重锤,整个人离地而起倒飞而出。狂暴的气浪裹挟着他,一路撞开主干道上的废墟残骸,向着更深处的死角区域翻滚。
他在半空强行扭转视线,爆炸余波并没有停歇,而是顺着主干道直扑向后方干涸的炼化池死角。
那里,还有褚雁异化后留下的那株血肉蘑菇。在这足以撕碎钢铁的风暴面前,那点残骸连半息都撑不过去。
“红绫!”李长生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怒吼。
背后的重量骤然一轻。那具布满皲裂纹路的黑棺强行切断了与他的灵力勾连,带着一道凄厉残影,抢在气浪抵达前重重砸在玄铁地面上。
“轰隆——”
高维冲击波撞在黑棺正面。极度浓郁的黑色煞气从棺体内部疯狂涌出,死死抵住那股摧枯拉朽的能量。
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疯狂啃噬。黑棺表面的木纹大面积扭曲,那些压制远古真神气息的猩红乱码,在替李长生硬扛下这记残次殉爆的瞬间,达到了承受的极限。
“咔嚓……啪……”
厚重的封印外壳像干裂的泥块一块接一块掉落,迅速化为灰烬。当最后一丝煞气耗尽,黑棺发出一声沉重悲鸣,表面再无一丝乱码闪烁,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李长生狠狠砸在碎石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他看着前方陷入深度静默的黑棺,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。
他最大的物理防线,为了扛下这波死劫,报废了。
灰尘慢慢落下,主干道变成了一个封闭的铁罐头。前方原本可以逃生的矿道,已经变成了一堵厚实的实心石壁。
退路被物理意义上彻底断绝。废矿底层变成了一座真正的死坟。
李长生抹去下巴的黑血,扶着石壁站直身子。他越过满地焦黑的碎肉,走到黑棺后方。
血肉蘑菇还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在黑棺的拼死保护下,它没有受损,只是表面血管般的纹路跳动得越来越微弱。褚雁残存的最后一丝本能,也快要消散了。
李长生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深不见底的冷冽。他抬起右手,指尖逼出最后极其微弱的一丝纯净本源。
淡金色的光芒化作一层透明薄膜,轻轻覆盖在血肉蘑菇表面。光芒渗入根部,将这株变异的野草连同周围的玄铁,深深刻印在了深渊的死角里。
“不用再探路了。剩下的死局,我自己蹚。”
就在薄膜彻底凝固的瞬间,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颠簸起来。不是爆炸的余震,而是来自更高维度的碾压。
李长生抬起头。
头顶那片原本坚不可摧的隔断层,在联军不计代价的毁灭性强轰下,已经向内凹陷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恐怖弧度。
大块的落石如雨点般砸下。无数蛛网般的裂缝中,透出上方刺目的杀戮阵光。紧接着,在令人窒息的高压下,那面承载着整个废矿中段重量的岩盘,终于发出了崩断的第一声哀鸣。
